侯爷战死,首级被送回的当夜,我那当马夫的爹却身穿染血甲胄归来。他赤红着眼砸断锁链,
对着满院匍匐的贵人们嘶吼:“谁把我女儿锁成这样的?!”第二天,
圣旨到:马夫救驾有功,袭爵武安侯,府内一切归其所有。
爹把匕首塞进我手里:“这侯府吃人,爹教你比他们更狠。”后来宫宴上,
轻佻武将当众要我献艺。我爹欲发作,我却含笑起身:“臣女愿舞剑助兴。” 转身时,
对他耳语:“将军左臂旧伤未愈吧?再往前一步,我让您这胳膊永远抬不起来。
”正文:我爹回来那天,我被铁链锁在柴房的梁柱上,手腕磨得见了骨头。
柴房里满是烂木头的腐味,混着我身上伤口化脓的腥气。老鼠在墙角啃噬着什么,悉悉索索,
和我喉咙里因为缺水而发出的嗬嗬声应和着。我望着唯一那扇小窗外巴掌大的天空,
心里一片死寂。三天前,柳夫人——那个我伺候了五年的妾室,
她偷人的事被正房夫人抓了个正着。绸缎庄的少东家被堵在她床上,裤子都没穿利索。
她把我叫到跟前,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,捏着我的下巴。“春芽,你去认了。
”她声音软得像糖,眼神却毒得像蛇,“就说那男人是你勾引进来的,我全然不知。
等侯爷回来,我自有法子保你一条贱命。”我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我知道她的“法子”是什么。两年前,伺候她的另一个丫头秋月,也是这样“顶了罪”。
后来秋月被活活打死,扔去了乱葬岗。柳夫人俯身,
嘴唇几乎贴到我耳朵上:“你若不听话……你爹那个马夫,明天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,
脖子断了,也怪不得谁。”我爹。那个一辈子佝偻着背,身上永远带着马粪味,
却会在夜里偷偷塞给我一块糖的老实人。我抬起头,看着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。那一刻,
我脑子里那根绷了十五年的弦,断了。桌上摆着她刚喝完的燕窝盅,白瓷的,
边缘有个小缺口。我抓起那盅子,用尽全身力气,朝她太阳穴砸了过去。闷响。红的,白的,
溅了我一脸,温热粘稠。她瞪着眼睛倒下去,到死都不敢相信。正房夫人来得很快。
她看着地上的尸首,又看看我手里还攥着的碎瓷片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“锁柴房去。
”她淡淡地说,“等侯爷回来发落。”我就被拖到了这里。铁链很重,勒进皮肉里。
没人给我送饭,只偶尔有个老仆从门缝里泼一瓢馊水进来。我等着侯爷回来。
侯爷一定会把我千刀万剐。我知道。柳夫人是他最宠爱的妾,哪怕她偷人,也只能由他发落。
我算什么东西?一个贱婢,杀了主子,死一万次都不够。可我不后悔。我只担心我爹。
柳夫人死了,她那些爪牙会不会对我爹下手?柴房外的天,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第三天傍晚,外面忽然嘈杂起来。马蹄声,很多马蹄声,雷鸣般由远及近,
踏碎了侯府惯有的死寂。还有号角声,凄厉尖锐,不像凯旋,倒像报丧。我的心提了起来。
锁链随着我的动作哗啦作响。我挣扎着爬到门边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院子里火把通明,
人影幢幢。我看见正房夫人被丫鬟搀着,跌跌撞撞地迎出去,头上的珠翠乱晃。
一队穿着玄甲、满身血污的兵士闯了进来,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将军,盔甲残破,
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。他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木匣。
“侯爷……侯爷他……”正房夫人的声音尖得变了调。那将军单膝跪地,
将木匣高举过头:“夫人节哀!武安侯齐镇北,随陛下征讨北狄,贪生怕死,临阵脱逃,
致使我军侧翼溃败……陛下震怒,已于阵前,斩首正法!”“首级……在此。
”木匣盖子被掀开一条缝。火光跳跃中,我看见里面一团模糊的黑红之物。
正房夫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,直挺挺向后倒去。院子里哭喊声、尖叫声响成一片,
彻底乱了。我死死咬着嘴唇,嘴里满是铁锈味。侯爷……死了?那个高高在上,
掌握着侯府上下几百口人生死的侯爷,就这么像条狗一样被砍了头?那……我呢?
一个弑杀妾室的婢女,主子没了,谁来发落我?正房夫人此刻自身难保,
谁还会记得柴房里锁着的我?我该庆幸吗?还是该恐惧?混乱持续了半夜。
隐约能听到前院传来的砸东西的声音,女人的哭泣,男人的呵斥。侯爷死了,天塌了,
这座煊赫了三十年的武安侯府,转眼就要树倒猢狲散。后半夜,一切渐渐安静下来。
死一样的安静。我靠在冰冷的墙上,觉得自己的血也快凉了。或许明天,就会有人记起我,
给我一个痛快,或者……更糟。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在这寂静中腐烂时,
柴房外又响起了脚步声。很重的脚步声,像穿着硬底的靴子,踏在石板路上,咚,咚,咚,
沉稳有力,越来越近。不是府里那些轻手轻脚的仆役。我的心跳莫名加快了。
脚步声在柴房门口停下。锁头被拨弄,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。然后,“哐当”一声,
那把厚重的铜锁竟被生生拽断,门被一脚踹开。火光猛地涌进来,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,挡住了大半光亮。他穿着染血的破旧皮甲,风尘仆仆,
头发凌乱地披散着,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污和尘土。可那张脸……“爹……?
”我嘶哑地喊出声,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他一步跨进来,铁锈和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他看到我,看到我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勒伤,看到我破烂衣衫下纵横的鞭痕,
看到我脸上干涸的血污。他的眼睛瞬间红了。不是哭泣的红,
是一种近乎疯狂的、嗜血的赤红。他猛地转身,对着门外吼道:“医官!给老子滚过来!
”几个穿着军中服饰的人连滚爬爬地跑进来,小心翼翼地剪断我腕上的铁链。
粗糙的手碰到伤口,我疼得抽搐。“轻点!”我爹吼着,声音像受伤的野兽,
“她要是留一点疤,老子剥了你们的皮!”医官吓得手直抖。
我被放到一副临时找来的担架上,抬出柴房。经过我爹身边时,他伸出手,
似乎想碰碰我的脸,又僵硬地停在半空。他的手很大,骨节粗壮,满是老茧和新鲜的伤口,
还有一层洗不掉的、属于马夫的长年污迹。可现在,这双手在微微发抖。“芽儿,
”他声音粗嘎得厉害,“爹回来了。
”我被抬到了侯府最好的客房——以前侯爷招待贵宾的地方。柔软的锦被,熏着淡淡的香,
几个面生的丫鬟战战兢兢地伺候我清洗、上药。整个过程,我爹一直抱着手臂,
像尊铁塔似的守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丫鬟,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
锐利得让人心惊胆战。没有人敢问一句为什么。因为府里已经传遍了。侯爷阵前被斩。
而我爹,马夫沈大,在乱军之中,单枪匹马冲入重围,用身体替陛下挡了三支毒箭,
又徒手扼死了一名欲偷袭陛下的狄族勇士。陛下感其忠勇,当场下旨。武安侯齐镇北,爵除,
家产抄没。马夫沈大,救驾有功,擢升为昭武侯,即日袭爵,赐丹书铁券,
享武安侯府一切旧产。天,变了。我躺在柔软得让人陷进去的床铺里,浑身疼痛,
却毫无睡意。脑子里乱糟糟的。爹成了侯爷?那个沉默寡言,被侯府管事呼来喝去,
喝了酒只会抱着我哭自己没用的爹,现在是侯爷了?房门被轻轻推开。我爹走了进来。
他已经换了衣服,是一身崭新的、不太合体的锦袍,衬得他更加魁梧,却也更加别扭。
他脸上洗干净了,露出饱经风霜的深刻轮廓,那双总是低垂看着地面的眼睛,此刻亮得吓人。
他在我床边坐下,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“还疼不?”他问,声音放得很轻,
似乎怕吓着我。我摇摇头,又点点头,眼泪不知怎么就涌了出来。“爹……柳夫人,
我杀了她。”我哽咽着,把那天的事断断续续说了出来,包括柳夫人威胁要弄死他,
包括我如何用瓷盅砸碎了她的脑袋。我说得很慢,等待着他的震惊,恐惧,或者责备。
可他只是听着,脸上的肌肉绷紧,眼神越来越冷,听到最后,那冷意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。
“杀得好。”他吐出三个字,斩钉截铁。我愣住了。他粗糙的大手,
终于轻轻落在我的头发上,动作僵硬却无比小心。“那样的毒妇,死一百次都不够。
她敢用我来威胁你,她就该死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戾气,
“只是便宜她了,死得太痛快。”“可是爹,侯爷他……”“齐镇北?
”我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弧度,“他更该死。贪生怕死,累死三军,
陛下杀他,天经地义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慢慢变得复杂,有愧疚,有心痛,
还有某种决绝:“芽儿,爹以前没用,护不住你,让你和你娘……受了那么多苦。
以后不会了。”“从现在起,你是昭武侯府的大小姐。”“以前欺负过你的,糟践过你的,
爹要他们,十倍百倍地还回来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火的铁,砸在地上,叮当作响。
第二天,侯府的气氛彻底变了。抄家的官兵天亮时来了一趟,
但只是带走了前院书房的一些文书和侯爷的私印。带队的校尉对我爹毕恭毕敬,称“侯爷”。
府里的下人,尤其是那些曾经欺辱过我们父女的,此刻面如土色,聚在院子里,瑟瑟发抖。
我爹没急着理会他们。他先让人把柳夫人的尸首从临时停灵的偏房里拖出来,用破席子一卷,
扔到了后门,吩咐:“喂野狗。”正房夫人,不,现在是齐王氏了,被人搀扶着过来,
脸上脂粉凌乱,眼睛肿得桃子似的。她噗通一声跪在我爹面前。“沈侯爷!沈侯爷开恩啊!
”她哭喊着,“妾身以往有眼无珠,怠慢了您,
求您看在……看在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的份上,给条活路吧!这府里的一切,都是您的,
只求您……”我爹垂着眼皮看她,像看地上的泥。“齐王氏,”他开口,“柳氏偷人,
你早已知情,却纵容不管,直至东窗事发,又想拿我女儿顶罪。其心可诛。
”齐王氏浑身一颤,瘫软在地。“但你终究未直接害我女儿性命。”我爹语气淡漠,
“收拾你的细软,带上你房里那几个忠心的婆子,今日午时前,离开侯府。城外有处田庄,
你以后就在那里吃斋念佛,替你死去的丈夫赎罪吧。没有我的允许,不得踏出庄子半步。
”这是变相的囚禁,却也比柳夫人的下场好太多了。齐王氏如蒙大赦,磕头如捣蒜,
被丫鬟搀扶着,踉踉跄跄地走了。接下来,是清算。
曾经克扣我月钱、动辄打骂我的管事嬷嬷,被打了三十板子,发卖去了最下等的窑子。
那个曾把我推进冰湖里、只为了取乐的侯爷庶子,被我爹命人打断了双腿,
连同他那个同样刻薄的生母一起,赶出了府门。还有柳夫人身边那几个助纣为虐的丫鬟婆子,
一个都没跑掉,或卖或打,下场凄惨。整个侯府,在一天之内,血流成河,却又焕然一新。
我爹手段酷烈,却条理分明。他没有滥杀,
但每一个惩罚都精准地落在曾经施加伤害的人头上。府里剩下的人,无不战战兢兢,
做事比以往麻利了百倍。我成了真正的大小姐。最好的衣裳,最精致的首饰,最可口的饭菜,
最多的丫鬟仆役。我爹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堆到我面前。可我不快乐。手腕上的伤疤狰狞可怖,
时刻提醒着我那血腥的一幕。夜里我常常惊醒,梦见柳夫人满头是血地朝我扑来。
府里虽然换了主人,可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都还残留着过去的影子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爹似乎看出了我的郁郁寡欢。他来得更勤了,有时只是坐在我屋里,笨拙地找些话来说。
说说战场上的事,说说陛下如何英明,说说他受封时的情景。他努力想让我开心,
可我们都清楚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半个月后,宫里来了赏赐。陛下的内侍亲自来的,
除了金银绸缎,还有一道口谕:陛下欲为新建功勋之臣赐婚,昭武侯沈大之女,温婉贤淑,
可堪匹配。内侍笑得意味深长:“侯爷,陛下这是天大的恩典啊。
听说看中的是永昌伯爵府的二公子,年轻有为,一表人才。”永昌伯府,
那是真正的清贵世家,诗礼传家。我爹谢了恩,送走内侍,回来时脸色却沉得能滴出水。
“爹?”我有些不安。他屏退左右,关上房门。“永昌伯府,”他冷笑一声,“听着光鲜,
内里早就烂透了。那个二公子,是个有名的断袖,房里养着好几个小厮,还酷爱虐待婢女,
去年就闹出过人命,被他家用钱压下去了。”我脸色一白。“陛下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
”我颤声问。我爹在房间里踱步,像一头困兽。“什么意思?我沈大一介马夫,
侥幸得了爵位,在那些世家老爷眼里,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,泥腿子。
把你这‘泥腿子’的女儿,塞给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,既显得陛下隆恩浩荡,
安抚了我这新贵,又恶心了那些自命清高的世家,还能顺便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
“还能顺便,在我身边埋根钉子。”我懂了。帝王心术,平衡之道。我不过是枚棋子。
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我抓紧了衣角。刚出狼窝,又入虎穴?我爹停下脚步,看向我,
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芽儿,别怕。爹拼了命挣来的爵位,不是为了让你去跳火坑的。
”“这桩‘恩典’,我们必须推掉。但不能硬来。”几天后,
京城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我的“谣言”。说是昭武侯家那位小姐,自小在侯府为婢,受尽折磨,
身子骨早就坏了,患有严重的怔忡之症心悸病,且因旧伤,无法生育。更有甚者,
说我因弑杀旧主,戾气缠身,时常疯癫,见不得红色云云。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。果然,
永昌伯府那边很快有了动静,伯夫人进宫向皇后哭诉,
绝不能让自家儿子娶一个“病弱疯癫、不能延嗣”的女子。陛下听闻,大约也觉得没趣,
这桩“赐婚”便不了了之。我知道,这些谣言,是我爹让人放出去的。手段不算高明,
甚至有些自损,但有效。流言平息后,我爹开始带我出门。不是参加贵女们的诗会花宴,
而是去京郊的军营,去看他练兵。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的爹。高台之上,他身着玄色铠甲,
腰佩陛下亲赐的宝刀,身形挺拔如山。下面是黑压压的、属于他的部曲,
士兵们操练时喊声震天,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。他发号施令时,声音并不特别洪亮,
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,能穿透喧哗,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。那一刻,
他不再是马夫沈大。他是昭武侯。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用命搏得功勋的狠角色。
我也看到了那些将领、士卒对我态度的微妙变化。从最初的好奇、打量,
到后来的恭敬、畏惧。他们怕的不是我,是我爹,是昭武侯府即将崛起的权势。从军营回来,
我爹对我说:“芽儿,看见了吗?在这世道上,什么温婉贤淑,什么诗书礼仪,都是狗屁。
只有权力,只有你够狠,别人才不敢欺你,辱你。”“从明天起,我找师傅教你。
”“不是女红,不是琴棋书画。”“我教你认字,读兵书,看舆图。教你骑马,练弓,
甚至……用匕首。”我震惊地看着他。“爹不要你成为什么淑女贵妇。”他目光灼灼,
“爹要你手里有刀,心里有数。要你能在这吃人的地方,好好活下去。”于是,
我的生活彻底改变了。上午,一个严肃的老夫子教我识字念书,
读的不是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,而是《孙子兵法》《吴子》,甚至是史书里的权谋争斗。
下午,一个退役的女骑兵教我骑马射箭,锻炼筋骨。晚上,我爹有时会亲自来,
拿着一张简陋的地图,给我讲山川形势,讲排兵布阵,讲人心诡诈。很苦,比当丫头时还苦。
手上磨出了新茧,腿上摔得淤青,脑子里塞满了杀伐谋略。但我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充实。
力量感,一点点在我孱弱的身体里滋生。
我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宰割、用瓷盅砸人后只能等死的小丫头了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
昭武侯府在京中站稳了脚跟。我爹治军严明,对陛下忠心耿耿,很快又领了实缺,
掌管京畿一部分防务。来巴结讨好的人络绎不绝,其中不乏真正的高门望族。甚至,
又有媒人上门,提的亲事比永昌伯府更好。我爹统统婉拒了。“不急,”他对我说,
“你的婚事,爹要好好挑。一定要找个……你能拿捏得住的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神很深。
转眼,到了年关。宫中设宴,犒赏有功之臣。我爹必须携家眷出席。这是我第一次,
以昭武侯嫡女的身份,踏入那座天下最尊贵也最危险的宫殿。赴宴前,我爹将我带到书房。
他打开一个暗格,取出一柄匕首。匕首很短,乌木鞘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他拔出来,
刃身幽暗,泛着蓝光。“玄铁打造的,淬过毒,见血封喉。”他把匕首塞进我手里,
冰凉刺骨。“贴身藏好。宫里不比家里,处处是眼睛,处处是刀子。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
保住自己的命,是第一要紧的。”“万一……万一爹顾不到你,有人要欺你辱你,别犹豫。
”他看着我,眼神是我熟悉的,属于马夫沈大的那种孤注一掷的狠厉。“用它。
”皇宫的夜宴,极尽奢华。琉璃灯盏照得大殿亮如白昼,舞姬水袖翻飞,乐声靡靡。
空气中混合着酒香、肉香和昂贵的熏香。我穿着按品级制作的侯府嫡女服饰,坐在我爹下首,
尽量挺直脊背,保持镇定。我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,好奇的,探究的,鄙夷的,
嫉妒的。尤其是女眷那边。那些真正的世家贵女们,聚在一起,低声谈笑,眼神偶尔飘过来,
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。我知道她们在议论什么,议论我的出身,议论那些“疯病”的谣言,
议论我爹这个“骤贵的莽夫”。我捏紧了袖子里的匕首柄,冰冷的触感让我清醒。
陛下坐在高高的龙椅上,看起来有些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遥遥向我爹举杯,
说了几句勉励的话。我爹起身,恭敬回礼,态度无可挑剔。宴会过半,气氛愈加热烈。忽然,
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:“昭武侯,听闻令爱虽是女流,却得侯爷真传,弓马娴熟,
不输男儿?今日盛宴,何不让令爱展示一番,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?”说话的是个年轻武将,
姓吴,家里是军功世家,据说很得陛下喜爱。他脸上带着笑,眼神却轻佻地在我身上扫过。
大殿安静了一瞬。让贵女当众表演骑射?这近乎侮辱。我爹脸色一沉,正要开口。
陛下却笑了笑,似乎来了兴趣:“哦?沈卿,可有此事?若真如此,朕倒是想看看。
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我感觉到我爹的身体绷紧了,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。他知道,
这是试探,也是下马威。推脱,显得怯懦无能,更坐实了流言。答应,
则成了供人取乐的玩物。我深吸一口气,在桌下轻轻按了按我爹的手。然后,我站起身,
走到殿中,向陛下行礼。“陛下,臣女确随家父学过几日粗浅功夫,雕虫小技,
不敢污了圣目。不过,今日陛下有兴,臣女不敢扫兴。骑射粗野,恐惊扰御驾。
臣女愿为陛下及诸位大人,舞剑助兴,如何?”我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。舞剑,比骑射文雅,
也比单纯的舞蹈刚劲。进退得宜。陛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抚掌:“好!巾帼不让须眉!
取剑来!”侍卫送上一柄未开刃的仪仗剑,很沉。我接过剑,走到殿中空旷处。心跳如擂鼓,
手心出汗。我只跟那个女骑兵师傅学过些防身招数,何曾真正舞过剑?但我知道,我不能退。
我闭上眼,回想我爹在军营高台上的身影,回想他说的“心里有数”。再睁开眼时,